密室的窗户都用厚布蒙严了,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这斗室中沉闷而凝滞的空气。
烛台上的烛火,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在墙上挤作一团。
武士彟两侧所坐之人,一个是太仆少卿张道源,一个是尚书台兵部的尚书侍郎裴干,一个是京兆府录事参军刘文恭,还有一个是齐王府的曹掾李玄韶。
这几个人,官位不算显赫,却或多或少都沾着些要紧的差事,能听到一些旁人听不到的消息。
干瘦的张道源正在说话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室外的风偷听了去,他一边说话,一边下意识地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,虽然明知那扇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。说道:“李善道的主力已经从蒲坂渡河了。冯翊郡泰半已失,数万汉军入了关,长安门户已是洞开!”
他把“洞开”两个字咬得格外重,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。
裴干接话说道:“秦琼部又入了扶风,连仁寿宫都占了。长安西边也已是如火燎原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,“汉军主力,距长安不过百里了。”
李玄韶一直沉默着,这时闷声说道:“我听说,今日朝中又议了一回。有人提议请圣上移驾巴蜀,有人提议先退守陇西。议来议去,没个定论。圣上……,啧。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在座的人都明白这一声“啧”是什么意思。
面对眼下危急的局势,一向英明的圣上,可能也做不出应对的决定了。
刘文恭听着诸人说话,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膝头。
他是刘文静的族弟,刘文静被杀后,他虽保住了性命,可却被一贬再贬,如今已沦为京兆府的录事参军,他的言行举止也因了这件事而越来越谨慎,在同僚聚会的场合从不主动开口。
此际室内诸人中,他也是最少说话的一个。而於此刻,他抬起头来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,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长安的米,已经涨到斗米八百钱了。”
斗米八百钱,这意味着什么,在座的人都清楚。
在相继得了京兆各县络绎输入的粮食后,近来朝廷虽然对外号称粮储丰足,可这到底只是号称罢了。市面上的米价,才是最真实、最冰冷的晴雨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