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油从青砖缝里爬出来,先是一线,后面又多了几道,落在灶边的灰里,颜色发沉。
老陈端着碗,脚步停在门口,“掌柜的,这砖底下真有东西。”
苏清婉没去碰,她先看了一圈饭棚前的人,“粥先发,砖后撬,谁饿谁先吃,别围在这儿添乱。”
老陈应了一声,转身就去分粥,缺口碗一只接一只递出去,饭棚前的嗡声压下去不少。
张老头蹲到灶边,拿铁钩轻轻一挑,砖缝里的黑油沾到钩尖上,味道跟平时的灯油不一样,还混着松脂和药蜡。
鲁大石看了两眼,抬手在青砖上敲了敲,“不是漏的,是封过。下面有风道,还塞了油,防潮,也防火。”
李长青把笔架在耳后,俯身看砖边的磨痕,“这手法,不是近年的活,起码有二三十年。宁安宫那边也爱用这种封法,灯油加药蜡,关门时不让人闻出味。”
苏清婉抬眼看他,“你倒是会认。”
李长青嘴唇动了动,没接这句,只把案卷往身前一摊,开始记,“灶下发现旧封层,疑通旧道。”
王师爷抱着碗站在后头,苦着脸,“掌柜的,咱这饭棚,吃饭能吃出官司,做买卖都没这么热闹。”
青黛蹲在沈灵霜身边,手死死抱着药箱,嘴里只吐了一个字,“呸。”
沈灵霜给小慎换完药,抬头扫了一眼灶边,“先别动里面的风,里面要是有药气,乱吹会呛人。”
苏清婉点头,“张老头,开半掌,别整块掀。老陈,把水壶提过来,先备着。”
张老头啊啊两声,拿铁楔卡进砖缝,手上发力极稳,青砖边角一点点松开,下面露出一截黑铁环。
鲁大石盯着那铁环,眉头拧起,“这是拉门,不是地窖口,下面有人走过。”
林婉儿站在民账副印旁边,手里还包着布,没往前挤,只看着那铁环,“苏家旧祠井底,也有这种拉环。”
苏清婉看她一眼,“记下来。”
林婉儿点头,拿起笔,照着李长青的册子开始抄,字写得慢,可一笔一画都没躲。
外头又传来一串短促的铜哨声,紧跟着是马蹄碾过石路的声响。
老鬼贴到门边看了一眼,回头时声音压得很低,“黑轿的人没走,带了两队,正往饭棚这边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