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先兆流产那晚,一个人在医院等到天亮。
他说父亲骨折,我说你去吧,家里有我。
我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,觉得自己撑得住。
七个月后,婆婆让我回老家待产,说要亲自照顾。
我回去了。
院子里坐着一个五岁的男孩,正在婆婆怀里吃鸡腿,咬得满嘴流油。
婆婆摸着他的头,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那种慈祥:
"囡囡,这是你哥,往后让着他点。"
我以为我听错了。
直到那孩子抬起头,叫了周既白一声爸。
满桌子人,没有一个人看我。
周既白平静的给我盛了汤:"孩子是意外,但孩子是无辜的。你是讲理的人,我知道你能想通。"
我坐在那里,把那个保胎的夜晚重新想了一遍。
他在台下给这个孩子鼓掌的时候,我一个人在走廊签字。
我把汤碗放回桌上,站起身,没有说话。
原来一辈子,这么短。
"岁宁,你这样不解决问题。"
周既白放下筷子,声音平稳,不急不恼,带着天然的居高临下。
"坐下来,我们谈。"
我没看他。手拉起行李箱的拉杆,轮子碾过院子水泥地,声音很大,刺耳的那种大。
满桌人的筷子全停了。嚼排骨的三姑,端杯子喝酒的二叔,所有人都定在原地。
周母第一个站起来,绕过桌子追上来,一把攥住我胳膊,手劲很大。
"囡囡你别走啊,妈不是跟你说了嘛,这事儿慢慢来。"
她压低了声音,怕桌上的亲戚听见。
"你看你大着肚子能去哪?啊?外面天都黑了。"
我低头看她的手。
这双手昨天给我端过洗脚水,说路上辛苦了泡泡脚。今天搂着那个孩子喂鸡腿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指甲剪得很短,指缝里卡着没洗掉的葱花。
我甩开了她。
她愣住。
六年了。嫁进这个家六年,从来没甩开过她的手。她让我少放盐我就少放,过年别回娘家我就留下包饺子,怀孕别看手机我也照做了。
她不习惯。
"妈。"
我叫了一声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。
"公公已经去世三年了。"
她的脸,一下子白了。
被当场拆穿的慌。第一反应就是——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