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,上元节。宫里处处张灯结彩,丝竹管弦声飘出去老远。
进宝立在乾清宫回廊的阴影里,他刚从御前退下,袖口还沾着为太子斟酒时不慎溢出的酒渍,半干后留下深色印子,黏腻地贴着手腕。
“进宝公公,”一个小太监贴着墙根,影子般滑过来,“老祖宗让您……立刻去一趟。”
进宝脸上笑容纹丝未动,步伐平稳的走向偏殿。
刘德海端着一盏茶,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掀,只用杯盖不紧不慢地刮着盏沿。
殿内常年熏着过量的沉水香,然而在这昂贵香云之下,进宝的鼻尖仍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气息。刘德海年纪大了,那处净身的旧伤……
进宝在离书案五步远的地方停下,腰弯成一个驯服的弧度,目光落在刘德海袍角那片江崖海水纹上。
“今儿御前的差事,”刘德海缓缓开口,“皇上夸你……机灵。”
进宝的脊椎窜过一阵麻。皇上随口一句夸赞,只转瞬间,已一字不落地进了这老狐狸的耳朵。
“皇上谬赞,奴婢惶恐。”进宝的声音里掺入恰到好处的颤抖,头垂得更低,“奴婢蠢笨,不过是仗着眼神好几分,伺候的得宜,全仰仗刘公公调教的好。”
“伺候得宜?”刘德海放下茶盏,“嗒”一声轻响。“伺候到太子殿下跟前去了?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混合着香料与尿骚的味道扑过来,“太子跟前那个叫小德子的……跟你,不只是‘同乡’吧?”
轰的一声,进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寒意从心里升起。小德子……他花了多少心血?他从洒扫太监一步步推到太子茶房,用了多少年?那些隐秘的传递,那些心照不宣的暗示,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、视为将来倚仗的“线”,就这么轻飘飘地,从这老东西嘴里吐了出来。
“刘公公明鉴!”进宝的腰几乎折成了直角,声音里的惶恐无比真实“奴婢……奴婢早年确与他认得,但入宫后绝无擅交!奴婢对皇上、对公公的忠心,天地可鉴!定是有人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刘德海不耐地打断,挥了挥手,如拂去一只苍蝇。“咱家不过白问一句,你慌什么?”他靠回椅背,堆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