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,夏日的风带着渭水河畔特有的燥热,裹着湿润的土气扑面而来,闷热顺着衣料往里钻,闷得人浑身黏腻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。
方正站在空荡荡的荒野上,心头一阵发紧,后脊莫名窜起一阵寒意,比烈日灼晒更让人难熬。
他很清楚,自己绝不能就这样在旷野里过夜。
这片看似平静的黄土丘,白日里被烈日烤得滚烫,地表温度几乎能烫熟皮肉,可一旦入夜,便是另一幅凶险景象。
蚊虫成群结队,嗡嗡作响,隔着单薄衣料也能狠狠叮咬,留下又痒又肿的红痕;浓重的露气裹着夜风袭来,能轻易侵入筋骨,让他这具从未经受过风霜打磨的现代身躯染上风寒;
更可怕的是,荒野深处常有豺狼野兽出没,几声隐约的兽嚎随风飘来,足以让人心惊胆战。
仅凭他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,没有武器,没有遮蔽,一旦天黑,等待他的,恐怕只有死路一条。
方正环顾四周,目之所及,尽是连绵起伏的荒丘,茂密的野草在风中起伏如浪,绿意浓得逼人,几乎要将整片天地吞没。
视线扫过一圈又一圈,远处只有苍茫的土坡与连天碧草,连半座村落的炊烟、半声人畜的声响都看不见。天地辽阔得让人绝望,仿佛整个世间,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。
可越是绝望,他反倒越冷静。
从孤儿院摸爬滚打长大的日子,早已教会他一件事——绝境里最没用的就是恐慌,唯有动手,才有生机。
他低头打量周遭,可用的东西少得可怜:地上散落着被风雨冲刷出来的碎石,坡边倒伏着枯老的木头,沟坎旁长着齐腰深的野草,除此之外,便只有漫无边际的黄土与疯长的灌木。
没有斧头,没有绳索,没有砖瓦,更没有半个可以搭手帮忙的人。一切只能靠他自己,靠这一双手,靠眼前这些最粗陋、最原始的材料,搭一座能遮阳、能挡风、能挡兽、能藏身的窝棚。
哪怕只是勉强容身,也比曝尸荒野强上万倍。
方正几乎是下意识在心底急唤出声:“没有工具,只用石头和枯木,怎么搭建能避暑过夜的窝棚?”
下一刻,脑海中那片淡蓝色的百度面板应声亮起,字迹清晰